Scars make us who we are.

#铁盾#Two Broke Boys 1-7全文

《破产姐妹》AU设定

(由于之前更新战线拖太长,这次就把前面内容和更新重新整理修改后直接发到一起啦,全文约2w字,可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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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纽约,布鲁克林。

又一个十一月初的早晨,Tony照旧挤着地铁忍受着被一个天天同车日日看着他死活不移开视线终于在今天把半杯滚热的星巴克咖啡洒到他裤脚上的姑娘,在饭店营业时间二十分钟后相当准时地到达。

很好,今天老板不在大厅里晃悠,他冲进工作间把自己的羽绒服扔到一边,然后解开自己的毛衣开衫——哇哦,毛衣里他什么也没穿,怪不得路上他以为自己穿错了衣服——就是爬了八九条小虫的那件打底衫。

他把毛衫也脱下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Tony抬眼一看,发现Loki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吧,他承认Loki是高了那么一些。

“身材不错。”Loki用玩味的眼神在他胸口打量了一番。Tony爱搭不理地拿起挂钩上的衬衫,嘿,它都硬了,Tony保证他有半个月没洗过这件衣服。或许他该庆幸他的衬衫像自己一样性功能正常?然后Tony翻了个白眼。

Loki见他这副模样也便不再自讨没趣,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迟到二十分钟,换衣再加五分钟,你这个月只剩基础工资了,Tony Stark。”

操你的。Tony骂了一声。他在考虑继续拖欠一个月房租的可行性,但最好不要这样,他那天还在楼道里看见房东磕嗨了,拿着把水果刀到处敲门。

 

Tony Stark,一个土生土长的布鲁克林,在十四岁时彻底和那个天天都在喝酒抽大麻的老妈摆脱了关系之后,就开始了四处打工租房的生活。

今年他25岁,这是他在这家位于一个大型女子健身美容中心对面快餐店工作的第二年了。虽然听上去很糟,但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天天迟到出言刻薄与老板关系还差得微妙的男服务员能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上帝保佑,他还有一副好皮囊。

事实上,这家餐厅里的职员都是男人,而且多半有一副好皮囊,把那个天天在收银台上混吃混喝的Clint除去的话。虽然他昨天还亲眼看见美容中心那个超辣的女老师跟他出去,嗯,不在进食中的话他长得其实也还好啦。

这家店的老板叫LokiLaufey,他和Clint难得保持一致地嘲笑了这个太北欧的名字,然后一起被免掉了一个月的奖金。那是个极其刻薄尖酸的黑发男人,显而易见。

所以他们在ThorOdinson被Loki招进来当厨师的时候保持了缄默。

Thor是个总挂着副傻气笑容的男人,金发碧眼,身材极佳,Tony感觉让他趴在那个小窗口里探着头露半张脸在外面就是对他那两块胸肌最大的侮辱。但他开心就好吧。

某次在Loki抽了支烟回来后Clint神秘兮兮地拉住Tony说他闻到了Treasurer的味道,Tony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讨论那种英国佬制造的、一小盒就能花掉他整月储蓄的香烟,于是他不置可否,他知道Clint甚至不抽烟——从Thor告诉他Loki是自己的弟弟并在临下班时和一个顾客攀谈起一些自己闻所未闻的——或许是金融专业名词的东西后,他根本就懒得想这俩人是什么身份了。

多半离自己也很远,又没什么关系。

 

在他不小心把柠檬汁撒到一个大胸姑娘领口里的时候Loki又摆着那张要死不活的脸幽幽走到他身边,“来了一个新的服务员,我想他需要你的指导。别教给他迟到,Tony Stark。”

然后他就愣着神看向Loki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把抹布探到了那姑娘的衣服里。

 

他想他是太兴奋了,一个新的服务员?那意味着什么?他可以把所有的活推给这个新来的倒霉蛋。嘿,带他的可是Tony Stark,他当然是个倒霉蛋。

 

于是Tony Stark就这样遇见了Steve Rogers。

 

Loki带着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帅哥进了餐厅,Tony瞬间忘记了刚才Loki说的话,他几乎要吹起口哨——他就说Loki绝对是个gay,还是有点恋兄癖那种,他发现了点了不得的事。

直到Loki把他从那个泼了自己一身水的姑娘身边叫过去。

Tony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张不知什么时候的纸巾,正蘸着胸口的水渍,Loki告诉他这就是新来的服务生,SteveRogers。

不好意思?

Tony揉了揉眼睛。他果然近视了,下个月他要攒点钱去配副不用胶水粘也能戴的眼镜。

眼前的人头发亮闪闪的,正眨巴着金色的睫毛看向他,瞪着湛蓝的眼睛,像要冒出星星。

伙计,这是布鲁克林。Tony很想这么跟他说。如果不是餐厅里有Thor这个怪胎,他一定朝Loki大喊这里有人走错片场,虽然Loki的画风与他们相比也不算太正常。

“Tony Stark。”Tony点了点头,等等,他是想和自己握手吗?他好像看见面前男人有些尴尬地用手蹭了一下鼻梁。

“改日再和你叙旧,Rogers。Tony会教你干什么的。”Loki说罢便转身回了工作间旁的办公室,留下Steve巴巴地看着Tony。

 

Tony好像突然不是太想欺压新人倚老卖老了。

他皱着眉把面前闪着光的男人拎进工作间,扔给他一套新制服。应该算相当新了,毕竟这套衣服的前主人可没有把精液弄到它上面。

“啊,这么说,你和Loki认识?”Tony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寻找到一个话题后开口问道。

Steve似乎没反应过来Tony一屁股坐在试衣间里的事实,他的手停留在自己的浅蓝商务衬衫领口上没有动弹,然后回应道,“是我大学同学。”

哇哦。

“你的……大学同学,现在你给他,呃,打工?”Tony把后半截关于这个破快餐店的不满之词吞了回去,在心中耸耸肩,瞧,人生的差距啊。

“嗯,主要是我家里出了点事,现在我没法干别的。”Steve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真遗憾。”Tony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是你家人……”

“我爸爸进监狱了,家里财产都被查封了。”Steve挑挑眉,说得像个没事人。

Tony刚张口想说句什么安慰的话,却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等等!”

他打开门,要冲出工作间的时候还不忘甩下句“你继续脱”。

 

该死。Tony打开Loki的办公室门,三两步就走到正在办公桌前敲着键盘的Loki身边。“那是Steven什么……骗空半个纽约的金融家的儿子?今天地铁上挤我前面的猥琐IT男看了起码二十分钟关于他的新闻——”

“Steven Rogers。”Loki喝了口咖啡,“他是我在哥大念本科的校友,事实上他和Thor同寝过,我不太熟。后来我觉得两个金发大胸住在一起实在不太搭,就找人调开了。”

Tony默默在桌底比了个中指。

“所以很遗憾你欺压新人的愿望落空了。”Loki露出一个假笑,“我也是念及旧情,不过我猜他不会再向我寻求更进一步的帮助了,毕竟他是一个Rogers,我是一个Laufey。”

“所以祝你好运,Mr.Stark。”

 

Tony意识到了在这间店里其实只是他和Clint不知道一些东西而已。

尽管Laufey又是什么破姓和他毫无关系,他也无需在意什么哥大——老天啊,这破餐厅的五个人里三个都毕业于哥大。

瞧,人生的差距啊。

 

很快Tony就明白Loki所说“祝你好运”的意思了。

 

“Tony,你知道这边有没有什么住的地方吗,我身上还有一百美元,或许你对这里熟悉一些……”面前的男人把工作衫穿得像模像样。胸前那个领结也摆得正当(Clint曾经嘲讽过 Tony差点把它系到胸口口袋里),要不是他端着盘子的模样生疏又腼腆,Tony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处某个五星酒店。

“当然。”永远热心的Stark点点头,“出门左拐,去买两瓶啤酒,再右拐,找那个老头来一点点大麻,最后直走,车站就在两百米外,环境优越。”

Steve眨了眨眼,“你很幽默。”

 

最后Tony输给了这双亮晶晶的蓝眼睛。

它们有点像自己小时候在垃圾箱里捡到的猫的眼睛,当时它也是这么看自己的,它的皮有一大块都掉没了毛,十二岁的Tony却觉得那只猫美得让自己难过。

二十五岁的TonyStark不会再养一只流浪猫,但他还是会心软。

 

“跟我回我租的房子。”

Tony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着,不管你之前是个什么样金光闪闪的小东西,现在你都得穿上这身恶心的衣服开始你恶心而美好的新生活了,你能明白?”

“嗯。”Steve应了一声,乖乖地点了点头。

Tony似乎有些满意地拉上羽绒服的拉索继续前进,Steve便跟在他的后面。

 

片刻后Tony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那个,你手上戴的表是……劳力士?”

 

02

 

Tony很清晰地看见了Steve走进他家时持续了两秒钟的皱眉。其实这真的没什么,习惯住在三层别墅还带个花园配着游泳池的人踏进门来立定站好,都是对他们耐性和接受能力极大的挑战。

但这也并不影响Tony觉得不爽。尽管他的袜子内裤堆在沙发上没洗,昨晚碰洒在桌子上的咖啡正在蒸发,椅子上还有一坨白色液体——Tony更喜欢赖在那个第七八任房客留下的布制沙发上,所以他发誓那不是他射的,得有三四米呢,又不是高压水枪。

Steve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他打开洗手间的门,试图在里面寻找一个洗衣盆什么的——老天保佑,这里面没有什么怪味儿。

“马桶抽水坏了,我一般都去楼下公厕。”Tony适时地在门外嘟囔。好吧。Steve耸了耸肩膀,还是拿出来了一个洗衣盆。

Tony跟在他身后,“嘿你是要帮我洗衣服吗?虽然我很感动,但也没法因为这个免掉你的租金——你知道,房东很可能会满嘴喷着大麻宰了我,真的。”

然后他看着Steve一件一件把他烂了个洞的袜子,压得看不出形状的内裤,快要长毛的T恤,还有那件生了虫的打底衫。“不Steve,不要放那件打底衫,你不会喜欢它的。”

 

后来Steve黑着脸把它扔到了楼下的垃圾车里。

 

十点时Steve提议说他要洗个澡,Tony耸肩对此表示同意,不过他忘了提醒Steve,这个小少爷可是空手而来。

并且把他的衣服都泡进了水里。

“Tony——”

半个小时后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呼唤,“能麻烦借一下你的体恤穿吗,或者睡衣,我今天出了点汗。”

Tony听闻后顺手关掉了论坛里一个路人的暗恋帖子,被动方是个“有着忧郁的翡翠色眼眸的黑发男子”,而她和他的“命中注定的三次相遇”都是在某个布鲁克林餐厅里。这一定是那个黑发男的文笔,Tony觉得自己要呕吐了。

他哼哼唧唧地答应了一声,也不管那头有没有听到,就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空荡荡的衣橱(这玩意儿对他真没什么用处,他怀疑上次那些虫子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好在他并没有看到很多虫卵什么的)。衣橱底下铺了两三层衣物,Tony翻出来看,发现是两件纯色背心和一条短裤。

这好像还是Clint找房期来自己家借住的留下的手笔,可惜那家伙待过一天就咒骂着这房子里的几乎每一个角落滚了出去,找到了之前和他勾搭上的那个美女——第二天Clint兴奋地打电话来跟他说他们睡了,Tony没听下文就挂了电话。

虽然冬天在房间里穿这个冷了些,但能找到件能穿着睡觉的东西总归是不错的,Tony拎起其中一件白净的背心和那条短裤,哼着小曲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惊叫。

当然不是大多女士遇到这种情形后的细声尖叫,又没大汉们的吼叫那么粗犷些。只能说是声怪叫,大概就像是“嘿Tony,我在洗澡!你什么情况?”

Tony深深为自己的善解人意所折服了。

不过他还是被Steve推出了房门,有好且善意地。他甚至在那两秒之中盯了盯那个金发大个子的胸肌,真的不错,他好像有点想伸手感受一下。

 

Steve穿着背心和短裤出来了。Clint买的背心显然不适合他的身材——胸口绷的厉害,腰部倒有正好贴合,线条好得可以,Tony简直要透过一层衣物看见整个Steve的胸部。

于是Tony眨了眨眼,皱了皱眉。

没移开视线。

Steve没注意到似的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金发,眼睛里泛着一层水雾,他有些迷茫地看了Tony一眼,“你去洗吧,Tony?”

Tony抿了抿嘴,张口就想询问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却又觉得Steve似乎不那么适合自己这样的玩笑。他闭上了嘴,走进卧室。

“其实我会攒几天再洗一次澡,毕竟穿上那件洗澡还没留下那只流浪狗勤的工作服总能把你前一晚做的所有努力吞去——我是指洗澡,Steve。”

Tony的声音在关着门的洗手间里传来,闷闷的,Steve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Steve裹着毯子盘腿坐在Tony的沙发上,意外地发现Tony的笔记本电脑着实不算难用。他捂着眼睛点开了新闻,然后在指缝里看见十来条带有“Rogers”的标题,最温和的一条叫做“Rogers家的惊天骗局”。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放弃了打开Twitter的念头。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他在短短二十小时里需要接受自己身处二十多年的房子,自己最慈祥最让自己引以为傲的父亲,全部的一切都像泡影,他的确身处骗局且浑然不知。

他不想明白。

这件事让他也难以在他生长的地方继续立足,他甚至才刚刚结束自己的硕士学业——谁会猜得到那个几天前还在他生日晚会上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出门看看那辆崭新哈雷的父亲刚刚进了局子。

他猜测布鲁克林的消费或许会很低,而且他需要卖掉手腕上这块表才能收拾出一包行李离开美利坚,于是他来到这里,然后手机和证件被摸了个彻底,当他皱着眉走向警局时警察告诉他,“金发小子,欢迎来到布鲁克林。”

Steve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吞了一口清水,试图把自己糟糕的思绪咽进肚子里。

该死,这是Tony的杯子。

但愿那个对他还算可以的深发色男人没有什么传染病。

或许很难。Steve抽抽鼻子,有一点点委屈。

 

Tony穿着背心从洗手间出来,发现Steve直勾勾盯着他并且稍显纠结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对。

“呃——”Steve拧紧了眉头指指Tony的腿。

“哦,不太冷,我这就去睡了。”

Steve的表情并没有缓和,然后Tony思考片刻,明白过来。

他好像指的是自己的下体。

他的确只穿了条合体的内裤出来,单身汉的日常习惯,Clint可都没对此发表什么言论。

然后Tony拿起毛巾顺着腿擦到稀疏一片毛发间滴答着水珠的前胸,自顾自地走开了,似乎没看见Steve半拎着被子盯着自己大腿上部呆楞将近一秒钟的视线。

 

这天晚上俩人不出意料地都感冒了。

 


03

 

走廊里污浊的空气,羽绒服如何也抵挡不住的十二月的冷风,用掉自己一整天小费才能买起的咖啡——好在Steve终于知道这玩意儿可以续杯。

他几乎要习惯了这一切,包括Tony。

Ton总是惯走在自己前面,或许是因为他曾向Tony抱怨过布鲁克林的治安,Tony甚至在晚上经过路灯又被小孩儿砸坏的小道时拽紧他的胳膊。这好像有点过了,不过Steve从未拒绝。

Thor每天都趴在送餐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偶尔视线落在远一些的地方,有次Steve顺着看过去找到了Loki的屁股。Clint会一边收钱一边吃甜甜圈,Steve叮嘱过他这样会很脏,后来发现他早已修炼出单手收银记账的独门诀窍。Tony呢,Tony永远出言嘲讽,对他却意外的好。

Loki仍旧是原来那幅老样子,用他长满獠牙的嘴反复品味着毒液,如果他睁大那双绿眼睛看向你,那他一定是准备好向你展示他的银舌头了。比如今天早上——

当Steve一边脱着外套一边走进餐厅时,Loki正坐在柜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砸了砸嘴说:“嘿,我们的金发小子来了,有个美女可是等你很久了。神啊,这还是万圣节*吗?”

Steve努力在Loki的话中翻找出有用的部分——“有人等我?”他开口问。

然后Steve转过脸,迎上一个很大的拥抱。

 

“Peggy...”Steve瞪大眼睛看着正靠在自己怀里的女人,下意识伸出手想回抱住,张开嘴却忍不住说:“这件毛衣是Tony的,最好别蹭,Peggy。”

面前的卷发女人轻轻伸手扶上了他的脸,发出一声叹息。

“Steve……”

Steve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回扶了Peggy的后肩。

“王子和公主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故事结束。”Loki恰到好处地站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正靠在Steve胸前的Peggy皱了皱眉,朝Loki看去。“嘿,Peg,我们还没打个招呼不是吗?”Loki伸手迎上,风度翩翩,绅士风度尽显。

这就是Tony扯着领结从工作间中走出时看到的景象。

一个美人靠在Steve的胸口,抬眼看着正一步步逼近的Loki,Loki穿着三件套,她身着一件深色的毛皮衣,而Steve还套着那件破烂的毛衫,领口起了一小片毛球。

哇哦,夜间电视剧,这可是早上八点。Tony迅速扯起来一边嘴角又放下,转身往厨房那里走去。

“嘿Tony!”Steve叫住了他。其实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现在可以和你回去一同寻找爸爸秘密留下的八百万美金了吗?Tony懒得理他,甚至莫名烦躁起来——一定是怪早上那瓶酸了的蓝莓酱,他一口吞了半瓶的量。

Loki抄着口袋转回了办公室,而Steve则揽着Peggy向靠近出餐口的座位坐下,Thor正心不在焉地朝走廊对面的办公室眺望着,Tony则刚刚走上前去试图打个招呼。

“他就是我现在的室友,Tony……Stan,啊不,Stark先生。他帮了我很多忙,你知道我最近过得一团糟,如果不是Tony……”Steve睁大他那双湛蓝的眼睛有些忧郁地望向Peggy。

Tony走进厨房边,背靠在碗柜上,Thor仿佛没有搭理他的愿望,而他听着Steve的话便忘了恶心的蓝莓酱,甚至一阵暗爽。

 

“Steve。”Peggy回望过他,伸手抚摸过Steve的手背,然后她把它们紧紧握在手心里。

“很抱歉我现在才来找你,Steve,你知道,最近整个律所都为Howard的案子焦头烂额。”Peggy喝了一口桌上的水,“这是盐水吗?”

“可能是Tony又把调料的标签换掉了,他上次在芥末面那里贴上了'绿豆甜粉'什么的……”Steve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膀。

“喔,那可真的很有意思。”Peggy笑笑,“所以你在我请了半天假来找你的时候就跟我聊你的单身男室友和绿豆甜粉?说说你的生活,Steve,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新生活,就是这儿啊。”Steve环视四周一圈,朝Peggy点了点头,“你知道我不可能搬到你的公寓去住,Peg,但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Peggy瞥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正把玩着手中打火机的男人,长呼出一口气,“Steve,答应我两件事。”

Steve挑挑眉。

“第一,不嗑药,不嗜酒,别天真过头,找不对的人做让你后悔的事。第二,有事找我,我二十四小时从不关机。”

Steve听闻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Peg,你最近有没有去高中做演讲?”

Peggy撇了撇嘴,没有搭理他,余光却一直在厨房碗柜前晃荡。

 

在三个嬉皮士坐在他们旁边的座位上招呼点餐的时候Peggy朝Steve道别,拎起手袋离开,精致的高跟鞋低踏在布鲁克林快餐店的地板上仍然发出同样清脆的响声,Steve甚至有些恍惚,仿佛昨天他们还在学校里,他迟疑着让Loki帮他糊弄过点名,以便翘课陪女友去看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后来听说Loki细着个嗓子用女声喊了个“到”。

那时的Peggy就像现在这样,穿着双三公分的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露出一个让他不再慌神的微笑。

 

不过再也回不到当初了,Steve自嘲地笑了笑,邻桌的催促声仿佛没有传到Tony耳中,倒是快把办公室里的Loki招了过来。他赶紧起身,然后想起自己连身工作服都没有换——最终还是Tony出来解围,只是交接时Tony翘着嘴角看了他一眼,看得Steve心里发毛。也没什么,不过是非工作状态的厨房透音一级棒。

 

空歇时Tony碰了碰Steve的肩膀,“早上那个人……”

“我只是把她当作姐姐,Tony。”Steve若无其事地应着。

“哇,那你一定是个傻弟弟。”

“谢谢……呃,你说什么?”

Tony说完后便又进了厨房,他心情甚好起来,于是走到Thor的位置上做了几只菜单上没有的甜甜圈,顺便打算把Thor奇怪的视线挪开——Loki正懒洋洋地用手臂撑着脸俯身在收银台上看着Clint吃从厨房顺来的甜点,Tony猜他是在嘲讽Thor做的难吃。西服裤被他绷得有些紧,从这个角度看那屁股确乎圆润好看,还有一点禁欲气息——神啊,我他妈的在想什么?Tony比了个中指,脑海里又浮现出Peggy给Steve的告诫。第一条后边半句在他听来暧昧不清,要是没猜错那带着戒备的目光。好像是和他关系大了。

真庆幸,这整家店都在被黑发老板变Gay,紧随潮流,彩虹小旗高高扬起。

 

 

1* 开篇设定为11月

 

 

04

 

Tony梦见他和Steve一起看足球,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卷发女人走到他身边颇怀深意地看向他,Tony打了个哆嗦,转眼电视上的画面就变成了两个肌肉男做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活塞运动。后来眼前仿佛还有些片段忆不清晰,他只记得一个紧翘的屁股和手感不错的胸。

他从梦中惊醒。理智存在了两秒,紧接而来的是对于现实的怀疑和一声怪叫——他发现梦里的和他看足球并给自视为直男二十多年的自己带来名为gay的心理阴影的男人就坐在他床边,带着耳塞盯着手提电脑看球赛。

“操,你屁股还好吗?”Tony在喘了两口气之后脱口而出。

Steve摘下耳塞看着Tony,没听见他刚刚说了什么。“做噩梦了?”金发男人皱着眉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伸手拍拍Tony的肩膀。

理论上讲,的确是个噩梦。Tony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自己的肩,缩回被窝里翻了个身,“如果你觉得你房间冷,或许可以烧把火,房东买了灭火器。”

后半夜Steve又跑进了他的梦里,光着身子非要和他挤一个床睡,梦里人总是说不出话来,Tony感觉自己委屈得快哭了。

 

第二天他被一阵铃声吵醒,然后感到床板下陷的曲度和缓了些,似乎是Steve走出卧室去接了电话。

床头的闹钟赫然显示着七点三十分,Tony拿起裤子伸进被子里穿上,感慨人类退化,腿毛不足御寒。正在被子中整理着皮带之时Steve走了进来,他看了看Tony又看了看被子中的隆起,转身又出去了。

十分钟后Steve又敲门询问能否进来,Tony对此行为稍感不满,如果真正按照Steve的理解,十分钟可太少了。

然后Tony又翻着白眼让他进来了。

“今年Loki和Thor回家过圣诞,所以咱们有一周的假期。”Steve笑着说,金光闪闪,眼里像有星星。

Tony揉了揉眼睛发出不满的哼声,“最好不是一大早打来电话就为了这事儿。不管Loki和Thor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更想知道圣诞假期是什么。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呢。”

“事实上,嗯,是Peggy的电话,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是圣诞假期。”Steve挠着头答复。

噢,哇哦,Peg,那个毛茸茸的高跟鞋女士?Tony用了生动形象的描述方法,露出个古怪的笑容,然后迅速地进入了自我反省——遇见这类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漂亮女性,他居然没有半点雄性应有的正常反应。该死的Loki Laufey,浑身上下都携带着gay力热点,靠近三十米内则辐射危险,后患无穷。

“你最好不要跟我讲你被叫去参加什么私人的圣诞聚会,需要西装革履入内,头顶着半个奶油蛋糕回来。虽然后者我也做过,不过……喔,我讨厌草莓味儿的。”

“她确实邀请我去她家一趟,不过呢,没有聚会,没有蛋糕,更没有西装革履。我下午出一趟门,你可以在家睡一天觉。”

Tony听闻干脆直直倒在床铺上,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Steve听到了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大意为“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别人家睡一天觉”。

Steve听了也没在意,习惯性地解释道Peggy不过像她姐姐,却迎来Tony一脸严肃的反驳,“嘿,害羞什么,哪个弟弟不喜欢他的姐姐?当年要不是因为我妈半夜敲我的门找海洛因,我就和她睡了。”

Steve听得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你姐姐,Tony。”

“或许吧,她住隔壁,和我妈的发色一样,罩杯也一样。我猜多半是的。”

这回儿轮到Steve克制着翻白眼的欲望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阳光和煦,暖暖地扫过Steve的面庞。他走近这栋古朴漂亮的小别墅,一时只感觉恍惚,曾经如此的房屋只会是他用来消遣的一小个住处,现在却是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穿着自己的Prada男士衬衫,这好像曾是他给女友买生日礼物时随手带上的一件,却比衬衫外Tony的毛衫、二手店的羽绒服、饭店发的皮鞋加起来高出不知多少倍价格。

好在Steve偶尔难过,但向来清醒。

Peggy仍旧穿着一双小高跟鞋,带着干净的妆容,像要随时走进法庭辩护或参加某个上流晚会的模样。

这样的Peggy,从踏出哥大校园第一步就与曾经一刀两断的Peggy Carter,她永远不会在别人身上以闲谈叙旧的方式浪费人生——起码八十岁以前不会。

嗯,所以Steve必须承认来赴约是由于他片刻的不清醒。

Peggy声声劝诫,他步步后退。她的公司需要他?不,整个曼哈顿都将Rogers驱逐出境,若赶上不巧,或许隔着一片汪洋的肯辛顿也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永无翻身之地。

没有谁需要他。

Steve仓促起身,Peggy慌张拉扯,Steve想这会是他到此人生中最荒唐的一幕,更甚于他初次来到布鲁克林。

他走出门的一瞬间冷风袭面,Steve把羽绒服拉链拉至最顶端,随后拉链从胸口开始崩开,充满节奏,铿锵有力。

下了地铁他拐进一家便利店挑过几听最便宜的啤酒,然后连打着喷嚏走进Tony的家门。Tony正把手塞在一个手捂里看电脑,听见脚步和喷嚏相伴而至,头也不抬地把手捂抽出来扔出去,Steve拎着袋子抱了个满怀。

他突然鼻尖泛酸,大概是打了太多喷嚏。然后他看向Tony,缓缓露出一个傻笑。

 

偶尔Steve会回忆起过去的日子,那时候金发是他耀眼的标志,而不是众人挂在嘴边的笑话。

Steve一遍帮Tony又打开一听啤酒,一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父亲破产教给我的只有一件事:没有钱,我什么都不是。”Steve眯了眯眼睛,拿起桌上Tony刚刚喝过一口的啤酒罐子,“我曾经以为我很优秀,有能力,我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完成很多事情——但是我突然发现,我以为那个金光灿灿的Steve,在他们眼中从来都只是个Rogers。”

Tony挑眉,似乎对他刚才的动作感到一愣,刚想张口说什么,又被Steve的话堵住。

“我的女朋友,现在应该说是前女友,在出事的前一晚还在和我通短信,我被迫从家中离开之后她就一个电话也不接了。”

Steve仰起脸,把啤酒一饮而尽,有几滴顺着他的嘴角流过脖颈,沿着锁骨流进领口中。

他把啤酒罐随意地放在桌上,然后眨了眨他的睫毛——Tony猜他是喝多了,虽然他只喝了三听,另加自己的这些。

“所以谢谢你,Tony。我以前喝了太多Lafite,但现在我发现,呃,Yueng——ling,嘿这是个中国牌子吗?真的不错。你让我觉得其实我还没那么糟,我们总该向前看的。”

Tony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保持冷静沉着应对这次经济危机”之类的玩意儿,并且确信他是喝醉了——他显然忽视了酒罐子上的Yuengling Traditional Lager。

不过Tony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确很优秀,如果不是操蛋的这什么破事儿,你应该在曼哈顿——抱歉我觉得皇后区似乎也不错,但你一定在曼哈顿,有间很大的办公室,抱歉,或许是两座楼?你……”

Steve睡着了。金色的睫毛遮住里湛蓝的双眼,偶尔随呼吸微微发颤,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Tony的心不受控地猛跳几下,并在他意识到此之后愈发猖狂。这让他感到很苦恼:同时为他安慰人的能力,与取向问题。

或许他应该试一试,某些不可言喻的部位并没有打起精神便可以停下这荒谬之举。Tony于是在Steve仰起的脸上方游移着自己的脑袋,最终却在他额头上落在一个吻。Steve交过女友,而且现在他喝醉了。

“这就像个自大又无知的爹地。”Tony耸肩自嘲着给Steve披上床被子,“晚安,little Steve。”

 

而在little Steve的梦境中,一个焦糖头发小伙胡子男人自称是他的爹地,一把抱起他就在他头上乱亲一气,挣扎间被他抹了一身的眼泪和鼻涕。

 

05

 

Steve在床上挣扎着爬起,鼻息间残留了一丝酒气,脑海里隐隐约约存了几个断片的画面,回忆起后便付之一笑,只觉得荒唐。

跌撞着走进洗手间,见Tony破天荒地在他前起床洗漱,一边刷着牙一边把脸凑到镜子跟前自我欣赏般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困意跟着消失散尽。

这就是生活啊——但Steve在水池里掏出家中唯一一个肥皂块后又试图放弃这个想法。

 

一个简单的构思在脑内翻滚一觉后渐渐成型,Steve用凉水胡乱抹了一把脸后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被打湿的头发仿佛仍散发着Steve Rogers特有的光芒。他下意识整了整并不存在的领带,身形与记忆力西装革履的自己恰好重合,隐约里合为一体。

Tony或许是在那个晚安吻后睡饱了一觉,很快就忙活着烤出了几只覆着不同颜色糖霜的甜甜圈,在晨光下几乎像Steve的头发一样闪。

咬过一口早餐,Steve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Tony明明应该做个厨师,尽管Thor只是比他多一个头套。“我想了一下,或许现在是时候开始新……”Steve坐在餐桌前刚刚准备好措辞,就被Tony的一声“嘿”给打断了。

“我觉得你哪里搞错了。”Tony一边嚼着甜甜圈一边看他,“因为我确信这句话,我是说一模一样,包括'或许现在'和'开始新生活'什么的,刚进冬天时你就跟我说过了。我就像确信你的胸有D罩一样确信。”

Steve刚想开口反驳说自己的原意并非如此,自己的胸肌更没有如此夸张,仅剩的自控力拉扯住自己后才发现刚刚流畅如高中毕业演讲稿一般的思路再次成功地被Tony绕成一团糟,更可笑的是,Steve还很想笑。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Steve看着Tony郑重其事地舔掉一层甜甜圈上的糖霜,然后注视着自己像个蹩脚的综艺节目笑声配音演员(如果真有这么个角色的话)一样笑得卖力又失常,彻底丢失了全部严肃的情绪。

Steve花了两分钟平复情绪,然后用二十秒向Tony说明他刚才想表达的真实含义——

既然他的一切在布鲁克林归于零点,为何不由此起点从头开始?

Steve不确定自己是否表达清楚,也不了解Tony有没有确实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有那么一个瞬间,或许是他花了眼,Tony Stark的微微眯着的焦糖色眼睛闪闪发亮,像泼了黑漆的天空里跳动的星星。

他停留几秒后就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之前就想到,当初起点太高,看到的东西也就不切实际,实际上在布鲁克林没人知道我是谁,从这里起步合情合理,我想我们可以创业,如我所知的,Loki曾经也……”

Tony好像当真入神在听自己的想法,Steve不禁露出了个微笑,却没意识到对方的思绪早就离开了这个小房间,脑子里装的全是两人一二十年过后春风得意的画面。

在Steve结束这一席话后Tony只说了句“有待考虑”就回了卧室,留下Steve愣在餐桌前,没来得及看见Tony作势擦掉嘴上渣屑时试图掩盖的笑。

 

Tony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用舌头舔去嘴唇上残留的糖霜,回忆起刚刚Steve对他说的话。“我们”,他确定自己没听错,并不知原因地为此感到愉快,不知道和这个巧克力甜甜圈有没有关系,总之他感觉很甜——就是那种——他好像从未曾有过的感觉。毕竟上一次听人同他说“我们”还是因为,好像是因为说起来他们窝在一个宾馆的老鼠洞旁边抽了一晚上大麻?

至于Steve Rogers需要Tony Stark和他一起做什么,这个问题,Tony挑起一边的眉毛,眨了眨眼。

管他呢。

 

一切突然间如此的顺利,除了Loki打来夺命电话表示圣诞假期还没开始以外。

见到Bucky Barnes时Steve正在柜台后面用记账本的背面当作草纸迅速写画着一些数据和单词,他打算给Tony一个惊喜,就是突然告诉他自己已经把一切准备就绪的戏码,尽管这也是他现在一直在做的事。

Bucky没有穿昂贵的套装,没有打宽领带,他甚至没有剃胡子,半长的头发随意披散着也不在意,穿着一件有些旧的皮衣和老式的纯蓝牛仔裤。他和这里如此的气氛契合,就如同每一个随意停留的布鲁克林一样,以至于在他咬着桌上柠檬水的吸管看向柜台后的身影时没有一个人在意。

Steve在新生活的遐想中对上了旧时世界炙热的目光,他无法控制地一颤,再次确认他看到的的确是那个Barnes。

他看到的,的确是在他身边长大到十八岁,然后跨越几乎整个美国只身在旧金山落脚的Bucky,Rogers家最忠实的合作伙伴之子,还有,他最好的朋友。

Tony端着牛排从正对视着的他们身边走过时不解地看向卡座上的深发色男人。

感谢地铁上那个天天都用iPad特大号字体看新闻的大叔,以及自己的偷窥癖,现在Tony明白了。

近日因Rogers诈骗案倍受牵连的Barnes家长子Bucky Barnes在Twitter上大肆讽刺个人生活,疑似欲与其父脱离父子关系,目前正中止了在斯坦福的学业,行迹不明。

又是Steve的资产阶级老朋友啊。Tony将牛排盘子放在柜台上,不轻不重恰好发出一声响。恰好能吵醒Steve,就可以。

Tony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他这次完全失去了Peggy来时自我调侃的兴趣,他确实感觉急躁不安,当他看见Steve坐在Bucky对面,Bucky握住了他的手时。

“你知道……”Bucky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

“如果你是说你父亲也险些入狱,濒临破产,你的处境……我知道,你不用现在来找我,Bucky。”Steve浅笑着,长睫毛轻轻忽闪,仍如同曾经一般温柔。

Bucky也跟着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他不让我去找你,我已经和家里闹翻了。在那种地方跟着他们苟延残喘没有意思。我是想来告诉你这件事……还有,Steve,”他清了清嗓子,“你应该懂我意思了。”

是啊,知他如Steve,此时还有什么可不懂的呢?同样是白手起家,他们是彼此的大雪天里焦黑的木炭,但凑近点燃,还是能生起一大团火焰。

Steve看向他,眨动着他长长的金色睫毛,眼神不可捉摸。

也正如同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Tony一样。

 

这是Steve人生第一次,面对于自己极其有利的情况摇摆不定。他想也许因为他应该劝Bucky回圣弗朗西斯科完成学业,也许是觉得两个再传统不过的前曼哈顿公子哥如此落不得怎样的好结果——尽管他又好像觉得都不是。这明明是上帝把他房产查封后丢回来的半扇窗户,是久违的命运眷顾,但他甚至平静如一滩水,从心头到指尖都没有一丝兴奋的颤栗。

“我真的需要你,Steve,你都明白的,我知道Peggy来找过你,但我和她情况完全不同,我……”

Bucky有些激动地直起身向前倾,Steve却仅仅是轻缓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的。”他说。

 

“Bucky,圣诞快乐。”

 

 06-07


“哇。”
Tony率先打破了沉默。
送走垂头丧气的Bucky后Steve一直忙于从Thor向窗外探出可与他媲美亮度的金色脑袋下取餐盘,然后递到不知对错的餐桌上。Tony想他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跟他抱怨那盘番茄沙拉上淋的腥味白色液体,不过他非常肯定的是,他并不想这么做。他对刚才的一幕心情复杂,也基本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他想大声告诉Steve谁闯进了他的世界,带给他下水道里的生活一点微弱却的确炙热的火光,然后这根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火柴要跟别人走了。对,Tony发现自己确实这么想着——Steve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根火柴。这么说或许是因为他用不起打火机。
可此时那个金发的男人分明又是满面茫然,好像完全没把刚才的对话放到心上。他刚刚和那个黑头发小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圣诞快乐?Tony没听懂,也许这就是字面意思?但说完这句话后那个男人就走了——那么也许就是拒绝了?他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背对自己的那个窄腰翘臀的背影,不禁啧了一声。
收银柜前的Clint看见这画面后朝Tony挤眉弄眼了好一阵儿,用以示意他已经明白Tony此刻的脑内想法。

圣诞假期终于还是来了。回家的路上Steve说他们是这条街上最后一个闭门的商户,Tony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怪不得我每年十二月都吃不到隔壁的甜甜圈。”
Steve听见这句话后睁大了他浅蓝色的眼睛看向Tony,欲言又止的模样让Tony挑起了眉。Bucky来过的当天晚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平常如初,当Steve穿着那件在胸口处破了一个洞的毛衣,一边走向他的卧室一边用毛巾努力从刚洗好头发间挤出水来的时候,Tony再清楚不过了——他的火柴,起码现在,没跑。
空气仿佛也停滞了片刻,Tony和Steve不紧不慢地踱步在有些冷清的街道上,谁都没有开口。
“其实……”还是Steve率先打破沉默,“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从头开始'吗?”
Tony以点头默认,老天啊,他当然记得,在某个他差点亲了自己室友的夜晚过后这个金灿灿的男人突然跟自己讲了这个雄心壮志,而他甚至只听到第一句话就被这个天生的演说家搞得心潮澎湃,他简直不好意思说出来。
“你做的甜甜圈棒极了,它们是全纽约最好吃的甜甜圈,Tony。”Steve看着Tony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Tony被他这么一说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又说起了甜甜圈?他的确偶尔会做几个给自己吃,这几个月又会再多做几种味道分给Steve吃,但显然是在他不用同时打三份工的前提下。嘿,现在他在休圣诞节假,所以Steve是想让他做几个甜甜圈吃?Tony刚想开口,就被Steve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你可以做纽约最好吃的甜甜圈,我可以和你经营纽约最棒的甜甜圈店,就是这样,Tony,这是我的计划,这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Tony仿佛对这个短语做出了过长的反应。未来,像“人生”、“梦想”、“医疗保险”以及他亚马逊购物清单上的一些列东西一样太过昂贵,包括Rogers也是。他曾没敢想过未来,更何况还附带着Steve.
他们还在走去地铁站的路上,Steve却率先停下来,在口袋里翻找了一阵后掏出几张记帐本上撕下来的纸张。“这很擅自主张,我知道,不过也许这就是我吧。我考虑了关于店面、证件以及最重要的,资金预算,也许只少一个你的同意了,Tony Stark先生。”Steve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双手递出那几张已经有些发皱的纸。
Tony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眼泪没有涌出来,也没有被硬生生憋回去,他只是眼睛有些热,心跳得不太稳重。
“最重要的应该是我的同意,Steve Rogers.”然后Tony仰起头笑着看他。
Steve的手有些紧张似的松了松,接着他听见Tony的话——
“合作愉快,Rogers先生。”

剩余的一段回家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起这件事。Steve坚持要让Tony过一次圣诞,于是他拉着Tony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购物中心,搜罗了几只装礼物的袜子和一棵只到他们膝盖高的小圣诞装饰树。“我们没有礼物可挂。”Tony这样评价,“这太傻了。”然后Tony Stark先生又拎着这棵被他如此评价的小树走完了最后的一大段路。


24日他们彻底正式地迎来了传说中的圣诞假期。Tony仍然像已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瘫倒在床上拒绝阳光,Steve也像他的曾经圣诞时光一般提早着手准备着晚餐。直到中午Tony才被饥饿和,或许是排泄的欲望逼下床。他看见厨房里Steve生疏又认真的神情,不以为然地挑眉,然后加入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晚餐准备。

“实话来说,嗯,Steve。”Tony突然扭过脸来看向Steve,“我是说……这是我最好的一个圣诞节。这会不会,你知道,有点矫情什么的?”他睁大了焦糖色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道。Steve几乎认为Tony在为这句话而紧张,他看见Tony正在很用力地把手上的面团按出十个指纹来。
“实话来说,是的。”Steve也正色答道,“和两个月前Steven Rogers的私人推特一样。”
Tony吐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有这种东西。私人推特。”他重读了“私人”一词,然后和Steve一起大笑。
“但遇见你后就没有了。不是因为破产,就是,和你待一起就没有什么隐私。”Steve摊手补充道。
他的金发在太阳临落山时最闪耀的片刻里比往常更亮了些,湛蓝的眼睛也少了下雪天里朦胧的雾气,挽起卫衣袖口发笑的样子就像十六七岁。
Tony Stark乱七八糟的心绪并没有被欢笑消除,反而这更挑起了他一些冒险的想法。
这一定更有些矫情了。Tony嘴角抽了抽,把手里的面团攥紧掌心里,然后他终于开口问——“那么我——”
Steve用他一贯认真又专注的神情看向Tony.
去他的,说真的,去他的吧,我不可能再把一个我喜欢的人推开了,两个月的时候拒绝母乳还不够吗?Tony迅速放弃了开口说完他那个荒谬的,关于“我可不可以吻你”的问题,并从面团里撤出自己黏糊糊的手,猛地吻上Steve的嘴。
可能我吃不到摆在属于自己的店面里出售的甜甜圈了,Tony颇为悲壮地想,直到他感到来自嘴唇上轻柔的回应。
——我一定把面糊全都抹到Steve的腰上了。他的金色的睫毛正在扫我的脸,不我是说他正在眨眼,他嘴里有股薄荷糖的味道,老古董,Steve……Tony脑内闪过无数个想法,他没清醒地抓住任何一条,但完全明白每一条都刻着属于Steve Rogers的私人印戳。
他本来准备了一番关于“Tony Stark不是基佬”的说辞,尽管他知道那无济于事,但现在仿佛再做一遍重复表演毫无必要,他的意思是……Tony Stark完全彻底就是个基透了的混蛋,他不可能在此时此刻掩饰自己对面前这个正扶着桌子发出喘息且脸颊微红的金发男人的性幻想。完全彻底地不能。

 

Tony犹豫着没有说话,Steve则低垂下头继续着手中的工作。这听起来有些尴尬,Tony的感觉却超乎寻常的好。他没有一个稳定的恋人,但的确经历过长长短短数不胜数的感情,他可以大概揣测那个微微抿着粉红温热的嘴唇意味着什么,也能从与他短暂相碰的舌头上吮到一丝与自己此时此刻相似的感情。这不会是Stark式无目的的自大,这世上根本没这种东西,他只是恰好,恰好知道而已。

吃完这顿这间房子里有史以来也许是最丰盛的晚餐后Tony坐到了沙发上,懒散地靠着椅背。Steve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有些拘束地直着身子。

Tony随便用电脑打开了部关于圣诞的片子,他们都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直到钟表的时针挪到十二,电影里的圣诞老人滚进了烟囱,jingle bells的曲调响起,Tony自然地向Steve靠近了些,然后拥抱在一起。

“这时候才应该说圣诞快乐。”Tony待在Steve的怀里说。

 

Tony次日再次破天荒地起个大早,在门口的小圣诞树下看见了一个大纸袋,Steve睡眼惺忪地挪下沙发,对他说完圣诞快乐又说早上好。“你的圣诞礼物。我试过,不过树上挂不下。”
Tony对Steve突然没不他共枕的决定不做评价,饶有兴趣地拆开了那个纸袋。他在那里面找到了一件黑色衬衫、一身白色西装和一条紫色暗纹领带。他唯一穿过的正装,如果那也能称得上的话,就是餐厅的服务生制服,但他却觉得这身简直把风骚写在了脸上的衣装意外地合他口味。

“Loki给的圣诞奖金,他说我好像吸引来了顾客,还省去了一些姑娘对Thor的目光。其实我还买了一身黑西装白衬衫,蓝色暗纹领带。这是准备店铺开业那天穿的。当时我还在想这样会不会显得有些……”Steve说着,看向了Tony,“就是不怎么合适,你知道,我们看上去会有些别扭。但昨天开始我觉得,也许正合适。”

Steve向Tony伸出右手,覆盖在Tony的掌心上。

就像他初次走入布鲁克林的寒冬时Tony所做的一样。

 

2016年12月31日的晚上,Steve在真正意义上地回到了Tony的床。

“明天去餐厅Loki会看出来的。”Steve不满地推拒着Tony试图在他脖颈上留下痕迹的行为。“谁知道他身上会留下什么,他gay透了好吗。”Tony赖在他身上嘟囔着,手还不老实地揉了一把Steve的胸肌。

Steve呆愣着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几秒,终于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现在应该说什么,新年快乐吗?”他问道。

“Rogers先生,我认为你更应该说‘我爱你’。”Tony翻个白眼,给了Steve一通吻。

 

2016年已经成为过去,而他们恶心而美好的新生活仍将继续。


FIN



-终于还是在2016写完了这篇,真是心情复杂hhhh今年最后一篇文就留给铁盾吧,能喜欢上他俩真的很开心XD

-祝元旦快乐,2017一切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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