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s make us who we are.

#黑花#即使我想对你说(短篇8k+已完)

校园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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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点小雨,起码三天没有停过。永远晾不干的衣服,总是与他人相碰的雨伞,门面店口的地板上肮脏的鞋印,这些在这座南方城市,是人们习以为常的日常。 窗户里面传来日夜不停的嘈杂声,专心盯着屏幕并不在意来着何人的网吧老板,几个没拿证件也招摇入内的未成年人,喊啊骂啊偶尔还有场被老板赶出小屋的恶架,这又是一些人的日常。 正如黑瞎子。 他不是瞎更并非姓黑,只是时时刻刻脸上也挂着副墨镜,不熟的人又不知他名字,也便脱口而出“那个瞎子”了。 他是城边儿上一家高中的在读生。学校烂得透顶,他们则是提档线改革前最后一批糟糕分子,翘课打架抽烟喝酒是如此的常事,所谓管理,力不从心。
黑瞎子闲得没事便骑着他那辆破摩托从那管理不善的学校溜出来,到这家离市重点高中不远的小网吧去。他那种烂学校附近本是不缺这种场合的,他愿意不远万里翘到这边来也自然有他的原因——比如老板和他打过一架,竟是和他打了个难分胜负,他觉得老板是个真爷们儿,值得一交。比如他发现那重点高中每天上学放学的时间都会有个面容清秀的学生仔从小网吧门口路过,却从没往这里看过一眼。 他来劲儿了。上学日几乎每个能翘的晚自习他都从学校一路直奔小网吧,若游戏打得累了便找个空糊弄着迷糊一晚。除了和老板厮混,最好的事便是他那所烂学校周末全休,而重点高中却要分单双周,双周还要按正常时间来校自习。也就是说,只要是双周,黑瞎子遇见那学生仔的次数就又比上学日多。——他更带劲儿了。 眼下正是暑假末,学生仔又要回校上晚自习了,而黑瞎子却还悠然享受着假期。其实他一个暑假都没怎么来上网,毕竟老板什么时候都在那儿,学生仔可是开学才有——等凑齐了再跑吧。相比起十年如一日的老板,那个学生对他来讲好像越发重要了。 到了学生仔回校上自习的时间,他从储藏室里推出那辆摩托就要来。哪知这摩托的破不是空有其名,当日连运行也没了动力。走出楼道,黑瞎子淋着小雨,无奈地盯着摩托看。“我日,怎么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他家离学校不远,靠在城边儿一高层建筑,从这儿到差不多市中心的位置打辆的能废掉他半张红色毛爷爷,这对唯一业余爱好就是抽支便宜烟的瞎子来说可不是个小零钱。和摩托对视良久,他白眼一翻,把摩托推回去了,自己又折回来。收拾好要出门了,哪有不出来的道理?他连跑带颠地到了小区外面一公交站,上了辆到城中心的车。 公交车晃晃荡荡跑了将近三十站,他总算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下了车。这里跟学校也就隔着两条街。他耸耸肩,先进了商场。这天正是周一,上午十点来钟的功夫,只有些老头老太太在一楼果蔬肉蛋奶边上晃悠,人少得很。 黑瞎子进来了却又想不起来要买什么,边转过身在刚一进们的小柜台中选了盒烟,麻溜儿结完账塞口袋里又走了。 他慢慢悠悠踱步到小网吧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又在一块儿抽了支烟后,已到了放学点儿。“你盯的人出来了。”老板手敲键盘动作不改,目不斜视地对黑瞎子说。“我去,老张你这技能太作弊了,别骗我啊。”黑瞎子说着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被唤作老张的老板没什么反应,仍是打着游戏。屏幕上的小人走位风骚,仿佛正无声回嘲对方满屏的垃圾话。
黑瞎子一边把烟揣到兜里一边往外走,光顾着盯裤兜,却没看眼前的人。他和一个学生撞了一下。黑瞎子走得猛,这一撞,人是疼,烟还给摔出来了。那学生蹲下捡起烟递给他,没说什么。黑瞎子接的时候往那学生脸上一看——哟,这不学生仔吗。当然,他的第二反应是,靠,老张真开外挂。
他的指尖触碰过学生仔的手,轻轻一蹭,把烟拿了回来,顺便还好声好气地回了声谢谢。学生仔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还会这样说,仰脸看他,答了声不客气。学生仔声音清清亮亮的,听起来特别舒服。黑瞎子笑笑,难得有个说话机会,又顺口补了一句,“敢给我这种人捡东西的,不多。”
学生仔听闻扯了扯嘴角,“你算是哪种人?”黑瞎子大概没想到他会回复,一愣,又答道:“坏人呗。”学生仔又是忍不住似的地轻笑一声,“烧杀抢掠黄赌毒,沾了什么你成坏人了?”
瞎子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高中生,皮肤很白,睫毛长而密,右眼眼角还挂了颗泪痣,笑起来一脸无辜的模样。
他的心好像就那么,开始柔软了一下。 “我一个都没沾,你觉得我算好人吗?”黑瞎子又问。 “反正…..不太坏吧。”学生仔答。说完,他就转过身,往原定的方向走去。眼看着他的身影越变越小,黑瞎子大喊了一句,“你叫什么?” “解雨臣。” 本是谁也没期待谁能够回答,可微凉的雨中确乎传来这样三个字。
黑瞎子咧嘴一笑,淋在雨中看向他离开的背影。他觉得心脏被塞进了些棉花,柔软又温和着,却很不像他。
黑瞎子突然不再日日都往小网吧跑了。暑假临终,他也像大多学生那样,赖在家里,没有雨不太凉的时候打开空调,吃半个西瓜,再用自己家的电脑打打游戏。赶上兄弟们偶尔一聚,便抽几支烟,干几杯酒罢。
不过那天他拿回来的烟,仍被他仍在茶几上,没有动过。 九月一日还是来了。黑瞎子把课本随便一摞,丢进书包,骑上那辆修好的摩托,又蹿到学校。高三了,他们教室从二楼搬到三楼。内部装修完全一致,两个晃晃荡荡仿佛能被甩下来的风扇,一个像是破木钉起来的讲台。有时候黑瞎子真怀疑自己处于一个穷苦农村的希望学校,但事实上他只是在省会城市边上的普通高中。现在不错,这的确是个普通高中,他们是这里最后一届渣滓。三年最年轻无畏的时光被他们大把大把挥霍——他们本无错,只是用叛逆或懒惰换来无法跨过的那道大概名为成功的门槛。

黑瞎子把书包往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一扔,王盟自动把原先放在靠窗桌子上的习题向右轻挪。王盟与他同桌至今,也应该说是这个班里唯一既不拜他当老大,又不说罩他,还不和他打架的人。这家伙好像中考第二天的时候大犯胃疼,那几科硬是都没及格,全靠第一天的分拉回了当年极低的提档线——人家还算学习的好孩子,就等着高考扳回一局从此走上正道呢。介于这点,黑瞎子也一直和他和平共处。
但他们的关系也不只这么简单。比如放假前那个大雨倾盆的日子,黑瞎子淋着雨走出校门那一瞬,王盟拉扯住他的手,将雨伞举过两人的头。黑瞎子墨镜后的眼对上他的眼睛,他看得见王盟眼中的情绪,也几乎没忍住突然想伸出双臂将他拥在怀里的欲望,但是最后还是只说出口,我们不同路。 再后来就是整个暑假。他没再听到什么王盟的消息,也能猜到王盟大致天天泡在某个重点高中的自修室里,还可能是那个学生仔的学校,王盟好像跟他说过那是他初中时报给老师的志愿。 又看到他,黑瞎子突然想起来自己曾跟自己发过誓——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自己随意过头的取向和放荡不羁习性总归不是得以拿来夸口的事情,规矩便更是要立。现在一想,黑瞎子大概一次招惹了两个不该惹的人,且对其中一位正乐此不疲,对规矩漠不关心,一时就关于自己人格问题再次陷入沉思。 好在是这次想起来,就不会忘了。 刚开学,校长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一个劲说要严整校纪,当真开除了俩上学期群殴的头目,剩下的人也被安上不少处分。黑瞎子歪头回忆,那天好像自己也被叫着去打架,不过他刚起上摩托要直奔小网吧,也就作罢。网吧保平安,幸福过一生啊,黑瞎子笑道。 不过旷课逃学抓得是严了些。学校门口加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爷,不再是当年几个像老太监一样的干瘪老头,非放学期间出入还得需要班主任盖章签条。学生再大胆,也不可能威胁着班头,再者说,出门无非是瞎混,没什么非干不可的执念,也就算了吧。

黑瞎子跟着闲了下来,不再当着数学老师跟一帮男生下楼打球,不再同隔壁班那个脸上一道疤的家伙出校打架,连那个能看到老张和解雨臣的小网吧也一周多没去过。他趴在课桌上听老师讲单基因多基因染色体异常遗传病,盯着王盟高挺的鼻梁。 单周解雨臣周末回家,见不到他。黑瞎子想等到双周周末再去,却又并不太想出现在他面前。他以前从不想这么多,但是现在一个解雨臣嗤笑着问“你是谁”的画面不知从何处挤进自己大脑。他开始有点怕。但是他更怕自己带着刀疤沾着烟味的手覆盖上那只递给他烟盒的白而修长的手。他知道非前者即是后者,虽然他总让自己克制。他心中并不明晰,但隐隐知道一切迟早会这样。这就是他的生活,是他整个、唯一、全部的人生。 双周周末如期而至。黑瞎子窝在自己的床上,光裸着上身,仅有一团被蹂躏得不像样子的薄被覆在腰间。晚上游戏打到太晚,忘记拉窗帘,九月的阳光灿烂而不知羞耻地爬上床,黑瞎子只觉得自己的皮肤晒得发烫。他皱皱眉爬起床,顺手戴上床头的墨镜免得睁不开眼睛。游戏加泡面,这种死宅的生活常常充斥着饥饿,刚站起来就感觉肚子空了。若还是暑假,他想他一定会下楼吃两笼包子喝一碗豆浆,慢慢悠悠骑车到市中心,再随便停到哪里,晃荡着走去网吧,正好消食健体,精神充沛。 但他现在不太想去了。就当做怪开学见到王盟和学校该死的整顿风纪,让他难得开始思考人生。 那便是真的无事可干。游戏、篮球、抽烟、打架,都可以,而说实在的,哪一样都不够让他提起兴趣。黑瞎子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七老八十大彻大悟的意思,笑一笑云淡风轻,什么都不挂念罢了。平时混在乱七八糟的圈子里,也便跟着打发打发时间,真正空下来想做的,好像也就是去网吧这一件。可能他就是想在那样一个让自己觉得安适的环境里,看看自己喜欢看的人。 其实他结识老板不过两年时间,是新升高一时跟着学长打架。发现学生仔,也是他常驻小网吧几月之后的事了。“真不明白以前我日子怎么过的。”黑瞎子嘟囔着。他明知这不叫日久生情,连人心都没见过。这是短时间内,仿佛疯长的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的依赖。 在屋里转悠两圈,黑瞎子从墨镜下翻了个白眼,稍微洗漱打理了下自己,拿起摩托车钥匙,出了门。自己同那里的关系就像是两三岁的小孩一离开妈妈就要哭一样——尽管这个比喻表达和意境都糟糕透顶,但的确生动形象。他撇撇嘴,这么想。
其实好像除了藤蔓,也有些别的东西在生根发芽,隐隐听得到生长的声音。

“哟!”一进小网吧的门,就有个脑袋从老板身后凑过来打招呼。黑瞎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险些撞上。等回过神看清,才指着这个连脑袋带躯体的家伙问老板,“哎,这位是……”黑瞎子上下打量一下,这人生得算是眉清目秀,就是一副厚重的眼镜夹在鼻梁上稍煞风景,提醒着他这只是个被应试教育摧残多年的小孩儿。 “实验的学生。”老板头也不抬地应了声。黑瞎子笑了,“怎么勾搭上的啊,给我讲讲呗。”“陪同学进来,发现老板这游戏打得特别溜,就认识了。”男生笑笑说。“你还挺自觉。哎,我一进来你和我打招呼呢?你又不认识我。”黑瞎子笑得更厉害了。“我听老板说过你啊,这不久仰大名嘛。你不是还认识小花……”男生从容不迫地答着。
“小花?”黑瞎子摸不着头脑地叫了声。“解雨臣。”老板冷不丁插了一句。 黑瞎子忍不住伸手扶额,“是不是全世界都认识他?”“他是我发小,不过现在我在和老板打游戏,他在数十米远处和老师做题。这就是人生的差距啊。”黑瞎子听闻把扶额的手撑起桌子,感慨一句:“世界真小。” “我发条短信,中午让他过来一块玩儿吧。反正他回家也是一个人。”说着男生熟练地从口袋掏出手机划开,黑瞎子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短信大概就已经到了解雨臣那里。其实也没什么好说,他总不能阻止,毕竟他对解雨臣来讲无非是个不值一提的一面之缘。 沉默一会儿,那两人也不觉尴尬,黑瞎子忍不住出点动静,“他回家也是一个人?看那样子像是家里伺候很好的学霸啊。”吴邪耸耸肩,“学霸没错,家里那乱七八糟的事儿就麻烦了,反正他经常一个人住,一般我都去他家混着。”
黑瞎子忘了自己是怎么应了一声,脑子里若有若无地不知道想到些什么。 学校的放学铃清晰地传至网吧。这网吧主要服务群体就是这座学校,虽是重点名校,来打游戏的也并不少,只不过这种自习时间还厮混于此的就十分有限,因此显得格外清净。 黑瞎子有些烦闷地退出游戏。关掉游戏页面,展现在他眼前的是那副经典的蓝天白云绿草地画面。他盯着这幅背景,听着走出校门的学生们吵嚷和路过的声音。心跳好像加速了那么一点。他感觉烦得厉害,便凑到老板那小桌子旁边想和那男生一块“观摩学习”。刚走过去,就听到网吧门打开的声音。 黑瞎子抬起头看进来的人。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接受命运审判的感觉。曾经不只是觉得看见了个干净的学生仔仿佛捡了块宝吗?他懒得去想,他的感情一向不明不白。 是解雨臣。他和男生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到黑瞎子。他的视线扫过,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还记得我吗?”
黑瞎子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似的抬起头看向他,“解雨臣。我一直记着你。”他说。穿过墨镜,四目相对,解雨臣的眼睛竟也不挪开。 “中午去哪吃?”男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俩。“地方你们选,今个我请客。”黑瞎子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当然,多少也和庆幸自己出门带够钱有关系。 地方是解雨臣选的。离学校有个二十分钟的路程,在一个大型商场里的西式自助,不贵,档次还够,又能明确控制钱数,地方选得着实不错。其实黑瞎子早上两笼包子好像还没完全下去,看着盘子里一大块牛排和刚才强行被男生塞上的披萨和蛋挞,胃口并不大,相比起男生对食物的扫荡,显得含蓄了很多,和对面小口咀嚼着的解雨臣可以自动视作一伙。 “我和这家伙刚认识……你们很熟?”黑瞎子挑起话题。“嗯,是发小。”解雨臣应道。“那还真是挺巧的……”“都认识吴邪的确是巧,不过我觉得咱们认识是必然。”解雨臣笑笑。黑瞎子看向他,不知是为何,也不知他何意。“我早就知道有个戴墨镜的人经常在学校旁边的网吧上网,虽然没见过你的眼睛……不过多少还是能感受到你的视线的。”说完,解雨臣抬眼对上他的墨镜——今天第二次对视。 黑瞎子彻底不明白解雨臣想干什么了。 旁边被称作吴邪的男生还在猛吃,对这边不太正常的对话视若不见,还扭过头来念叨一句,“回去路上别忘给老板捎点东西。” 黑瞎子看向解雨臣,他看见解雨臣白而细的皮肤,有些上挑的眼角,若不是穿着这身肥大的运动校服掩盖了隐约可判断出的窄腰翘臀来,定是能轻易勾到自己的类型。 他的视线徘徊在解雨臣的锁骨,一边是干净的脖颈,一边却是实验学校特有的红色领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荒唐至极,又为鼻梁上墨镜对他目光的遮挡倍感庆幸。 但他忘了解雨臣是一直都明白的。 回去的路上黑瞎子和解雨臣没有再聊,吴邪更是没说一句话,只到包子铺门口提了袋包子。黑瞎子算看出来,这小子明明什么都能看出来,愣是置身事外了。 看出来什么?黑瞎子想勾搭人家,人家阴错阳差送上门了,又怂了?
黑瞎子逐渐开始相信自己对解雨臣的感觉一直就是不同的。否则他也不会像个视奸癖患者一样,只是看到,都觉得高兴——且不看不行。一向习惯乱七八糟的感情的他,彻底让自己和这个人的关系陷入一个混乱的局面。 临进网吧门的时候,黑瞎子轻轻握住解雨臣的手腕往后一扯,解雨臣扭过头看他,吴邪却直直进去了。 黑瞎子靠在网吧门外的墙上,抬头看解雨臣。“你们双周自习……六点放学?”解雨臣点点头。“放学再过来一趟,方便吗?”解雨臣听闻,只答了一声:“好。”

一切仿佛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解雨臣没再进网吧,径直去了学校。黑瞎子走进来,老板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放学铃响。 九月份,天渐渐短起来,这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黑瞎子把烟往手边还剩一点水的杯子一扔,想外走去。吴邪早已溜回学校学习,现在整个网吧几乎只剩下他和老板。黑瞎子在他走到老板边时,做了片刻停留。“别做让你后悔的事。” 在一片沉默中,仅有老板这一句话,清清楚楚印进黑瞎子的大脑。他没来得及想老板说的事是什么,只吐字清晰地应了一句。 “好。” 远处那个清瘦的身影缓缓过来,黑瞎子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想说点什么,却被解雨臣叫住。“你要是晚上不在这里混着,就边走边说吧。”“嗯。” 黑瞎子跟着他往那个与自己家相悖的方向走着,同时也完全把自己的破摩托扔在一边。解雨臣该知道的。但是他们都闭口不提。 两人并肩无言,就这样走了几分钟路,黑瞎子才开口。“其实我不太清楚该怎么和你交流。”黑瞎子说着,右手还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解雨臣站在他左边,轻轻仰脸看他,笑着,“我早就说过,你也不是什么坏人。” “可能吧。”黑瞎子漫无边际地应着,眉头在墨镜的半掩下皱得死紧。他伸手揽过解雨臣,脸压过去,颇带着几分侵略意味地给了一个吻。这本应是个试探,但黑瞎子不想要一个试探性的吻,他没打着要解雨臣的任何回应。这对他来说只是个句点,他该画得圆一些。 解雨臣却并没有反抗。在黑瞎子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只是喘了几口气。“所以这就是你想说的?”他问。 黑瞎子没答话。 “说完了吗?”他问。 黑瞎子不知道。 说完了吗? 解雨臣转过身,仍不急不慢地向前走,但也没再回头看过。黑瞎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当他看见解雨臣走进他面前这座小区里最向外的那栋楼时,他发现自己竟在这种情况用上了自己十分有限的视力。 看得见,就追吧。 解雨臣的家在五楼,黑瞎子跑到的时候他刚刚打开门。解雨臣又看他,手握在门把上,没有赶他走,也没有把门打开。黑瞎子把手覆在他的手上,间接制住门把。他把头凑到解雨臣肩膀上方,嘴紧靠着解雨臣的耳朵。“我不知道。”他说话时的热气直扑进解雨臣的每个毛孔。太热了。这对九月来说,太热了。 解雨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进来吧。” 黑瞎子也不多客气什么,直接跟他进了家。解雨臣家看出是装修过了一段时间,而且像是住过年纪大些的人,客厅的家具是清一色的红木质,硬邦邦的,看见就有些让人丧失坐下的欲望。墙上还挂着幅相当像样的山水画,不内行之人也多少看出几分大气。 拐进解雨臣的房间,东西不多,除了几大摞学习资料外,也无非是衣柜床头柜和床一类。房间整洁得异常,到处见不着灰尘不说,摆着放着的东西也相当整齐。正如其人。 “放一个几乎算是不认识的人进家相当危险。”黑瞎子在房间中站定,耸耸肩说。解雨臣到厨房倒了杯水,“得取决于你想干什么了。”解雨臣一边说一边把给黑瞎子倒好得水端过来。黑瞎子迎上他,把他揽进怀里,“……你明白吗?”

解雨臣闭上微微发颤的眼皮,没来得及摇头,就接触到黑瞎子的唇。随着手中杯子被无意中倾斜,温水撒了一地,他试着回应这个绵长而难得温柔的吻。身后就是被子平铺着的双人床,黑瞎子发誓他曾从未遇到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处境。他抱着解雨臣,慢慢向后移。 就在二人身体都将近倒下的时候,解雨臣抓紧黑瞎子,停了下来。 “嗯。” “我说过,我知道那个一直在网吧里耗着总是在我路过时看向我的人是你,今天被吴邪叫来之后我明白我应该知道更多,但是现在我不确定我知道的是不是你要告诉我的……” 他看向黑瞎子,而黑瞎子也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黑瞎子无比确定这是时候,他该开口说“我爱你”或者“我们在一起吧”,如此招数百发百中,屡试不爽,他们可以继续该做的事。
但他就此打住。
解雨臣的眼眸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却又清澈见底。就像他不忍心在天湛蓝如秋的初一点一挂鞭炮,他不敢把这水染上他的黑。他仿佛又听到临走时老张说的话,他想他明白了老板在指什么。 “足够了。”黑瞎子松开他的双臂。解雨臣缓缓滑坐在地上,指尖触碰上一地的冰凉。水冷了。 “我不擅长把事情理得太清楚,所以你觉得你知道什么都无所谓。”黑瞎子说,“当我没来过。”他转身走出房间,离开这座房子,没给解雨臣留下个贪恋着什么的背影。 他飞快地下楼,想学校的方向跑去。他去骑他的摩托。中途路过小网吧,天已经黑得差不多。吴邪大概是回了家,隐约中他看到老张难得站在网吧门口,双手抄口袋,静静地看着他狼狈的身影。 他没打招呼继续跑着,不知是真是假,听见一声叹息。 他骑上自己的摩托,绕了条远路,一路把这破车骑得漫不经心又用尽全力。夜色沉得厉害,绕这城转了大半圈,到家已到了他人酒足饭饱的时候。打开家门,仍是那些毫无生机的摆设,半包没吃完的薯片扔在茶几上面,勉强告示着这儿仍有活人起居。
黑瞎子坐上沙发,顺手拎起薯片袋子,抓着薯片向嘴里塞。茶几上一包烟却不经意间进入眼帘。这是之前自己在商场里买的那包。更准确些说,是解雨臣捡起的那包。 为什么没再用过?好像是丢在这里就没再注意。现在在这儿赤裸裸地留下一支的缺口,倒是可笑,想自己刻意留下什么珍宝。他拆开烟,一支一支地抽。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顺带叫醒了显示屏。黑瞎子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发生,期待,又不愿,并感觉不可能。以这种纠结复杂的心态他终于还是抽出了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一封话费清单。
不可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黑瞎子苦笑。删完短信,却看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里面是另一串不认识的手机号,后面写着,解雨臣。 这大概是吴邪的杰作,自己的号码早就在老张那里腐朽发臭,吴邪把它要来再做个“举手之劳”好像相当符合他的风格。 黑瞎子按住“解雨臣”三个字前面那串号码,拨号和发送短信的文字框照常出现。黑瞎子笑笑,删掉了短信。 算了吧。
即使我想对你说,我也会保持沉默。
因为你是你,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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